剖析“傻根”們的創業路

眼前的顧若君,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白色小翻領襯衫外套著一件米黃色的小風衣,時尚中透著陽光.剛滿21歲的她,正在展臺前熟練地介紹她的參賽作品《走進“傻根”們的心世界——江蘇省新生代農村進城務工青年價值觀研究》.

去年6月,顧若君和南范大學的8名同學,將目光投向新生代農民工群體.在1年多里,顧若君和伙伴們拿著數千份問卷,深入南京、鎮江、蘇州、揚州、徐州5座城市的勞務市場、建筑工地、小店鋪,尋找和他們同齡的“80后”農民工,希望問卷等方式了解他們的人生價值觀.

在調研的同時,顧若君課題組還找到了一種的辦法——“青春共進計劃”,幫助“80后”農民工逐漸解決邊緣意識,更好地融入城市.

當“天之驕子”遇見農民工“傻根”

2008年6月,顧若君和伙伴們決定選擇新生代農民工作為自己的調研對象.

調研的成功與否取決于一份好的問卷.單制定問卷,他們就花費一個多月.“這些打工者文化水平不高,我們要寫得通俗易懂.”而且,在一些措辭上他們也特別地注意,更多地考慮受訪者的立場.比如,問卷的標題為“青年價值問卷調查”,而不是“農村青年價值問卷調查”.

顧若君清楚地記得優先次走進南京安德門勞務市場的情景:大多數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這些城里人,當同學們走向新生代農民工的時候,他們更多的是逃避.

顧若君和同學們的真誠終于打動了一個愿意講述故事的人,不一會兒,這群大學生的周圍就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的人,一張張布滿疲倦的臉,開始爭相向他們講述曾經遭遇黑心老板、中介欺騙的經歷.

在調查中遭遇“閉門羹”,是同學們的家常便飯.有一次去一家餐館,很多年輕的廚師坐在外面聊天,當同學們走近他們的時候,他們要么走開,要么推三阻四.還有一次去一家美發店,那些年輕帥氣的發型師極其不配合,因為他們不想因為這個而暴露自己農村人的身份.

有的同學吃了幾次“閉門羹”,還找到一些與人打交道的小門道.比如,以買小禮物、找共同愛好等方式來和人家“套近乎”,讓他們自愿騰出時間,完成這份答卷.

“傻根”正在融入城市,可是很邊緣

大量的問卷調查,同學們發現,“80后”農民工在價值觀上,與他們父輩明顯不同.他們不再像上一輩一樣茫然與木訥,不再將“出來掙錢”當成主要目的,而“剛畢業,出來鍛煉自己”、“想到外面玩玩”、“羨慕城市生活”成了更主要的動因.

在一個勞務市場,大學生們看到了發人深省的一幕.當時,24歲的南通小伙子王英輝正在仔細閱讀著廣告欄里的招聘啟事:“急聘服務員,18至25周歲,包吃住,每月休息3天,每天要能加班兩小時以上,月薪180優惠……”

王英輝看到這個招聘后,大笑一聲,說:“這樣的工作,傻瓜才去!”王英輝“語出驚人”,“每天要干10小時,每10天才休息一天,錢是小事,真把我們當牛馬了!”

看到兒子這樣,同樣正在找工作的父親老王頗多感慨:“現在年輕人找工作真是被寵壞了.要是在10年前,非被老板一腳踢出門不可.那時我來南京打工,只要老板管吃管住、按時出糧,就很滿足了.”

果然,顧若君課題組在隨后的調查中發現,和王英輝一樣有類似想法的新生代農民工不在少數.“他們的自尊心很強,被他人尊重的渴望顯得出奇強烈.他們非常希望能和城市里的同齡人展開一場競爭,早點撕下貼在身上太久的‘廉價’標簽.”

在顧若君看來,新生代農民工中的許多人根本沒有種過地,他們大都染著色彩艷麗的頭發,拿著手機玩游戲發短信,他們聽著山寨版的MP3,追求山寨版的品牌服裝……以模仿城里人的行為方式來融入城市.

可是,他們卻很邊緣.

今年3月,顧若君在一個勞務市場遇見23歲的小美.在談話中,顧若君得知,小美春節后來到南京,先在一家小飯店做服務員,不料受到老板的騷擾.小美離開飯店后又去了一家足療店,但她厭惡那里的環境,于是再次離開.重新工作時,她被黑中介騙了.小美單獨能做的就是坐在勞務市場的大廳里,偶爾抬下頭,看著大屏幕上跳躍的招工信息,看看哪一條適合自己.

“這個世界很黑,也很復雜.”小美用兩個多月的打工經歷,概括了她對世界的初步認識.

顧若君說,小美的這種價值觀,在農民工中很具有代表性.在調研中,課題組發現,他們由于長期被貼上“邊緣群體”的標簽,又處于弱勢,以及文化水平的受限,權益很難扶持,于是產生了隔閡消極的心態.

“我們不應該僅僅停留在紙面上的研究,而應該去介入,用自己的價值觀來引導他們,改變他們,進而讓他們接納城市,融入城市.”課題組成員閃出了一個新想法.

大學生攜手“傻根”青春共進

今年5月,顧若君課題組決定在“五四運動”90周年紀念日,開展一個名為“青春共進計劃”的行動.整個方案圍繞著人生價值觀、道德價值觀、經濟價值觀、職業價值觀、婚戀價值觀、休閑與審美價值觀幾個方面,設計了一系列活動.

如在人生價值觀的介入上,課題組希望小型運動會以及讓新生代農民工填寫人生規劃表格,來幫助他們建立正確的人生價值導向,以逐步解決他們非城非鄉、進退失據的尷尬狀態,促進其加深對自己的認識,幫助他們學會對自我進行明確并可行的人生規劃.

在經濟價值觀上,課題組打算組織心理學為新生代農民工答疑解惑,幫助在經濟危機下滯留在城市里的新生代農民工樹立正確的價值觀,以緩解他們的壓力及對城市的不滿情緒,培養他們樹立自己的人生目標,勇于面對困難和挑戰.

課題組還精心制作了一本《成長指南》送給新生代農民工.《成長指南》里,既有加盟理財、職場攻略等建議,還有一些玩轉南京、穿衣技巧、戀愛兵法之類的休閑信息.

《成長指南》里有一篇《戀愛兵法》,有些特別.“我們依照網上的資料整理出一套專門教進城務工的男青年怎么追女青年的辦法.”課題組成員在調查中發現,新一代進城務工男青年,到了適婚年紀找對象很難.同學們給他們總結了“不熱門”的原因:沒時間,沒錢,沒有認識女生的渠道.“從某些方面說,他們是‘三無產品’,可是他們渴望愛情.”學子們為他們支招兒:關鍵的是要讓MM看到你的上進心,交往中不能太急躁,有時候可以耍點花招兒.

買衣服技巧是專門寫給女青年的.在調研中,課題組同學發現,新一代進城務工女青年的穿著跟隨城市變化著.“她們很敏感,反感別人說她們是在模仿.”基于這些想法,顧若君等課題組成員還特地整理了“女生穿衣篇”,“我們的出發點是本著花很少的錢穿出美.”

新生代農民工覺得,“青春共進”計劃很受用.在學校食堂做服務員工作的黃丹丹說:“參加青春共進這個活動,我和大學生可以交上朋友,在這個原本屬于不同世界的人,我們可以走在一起,我很開心.我希望青春共進這個活動可以繼續下去,幫助更多的人.”